原住民土地與環境殖民


國立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研究所  

紀駿傑  副教授

     

了直接射殺我們之外,最有效消滅原住民的方式便是將我們和我們的土地分開。」

 

這是總部設於加拿大的「全球原住民議會」(world council of indigenous peoples)1985年所做的宣稱。的確,全球約兩億五千萬原住民的絕大多數都直接仰賴土地作為生存的唯一依據。但是除此之外,土地也更是提供原住民生命意義、歷史、傳說、宗教、祭儀等部落文化及凝聚力的來源。離開了土地及土地之上的樹木、作物、花草、溪流、山岳等,這些孕育原住民文化的泉源,原住民便失去了與大自然界連結為一體的憑據,而原住民也就不再繼續成為原住民了。這也是為什麼近年來,全球的原住民族群紛紛起來透過各種方式捍衛與索取自己
的土地權。

       然而,原住民對於土地權的要求卻面臨著強大的壓迫。這個壓迫來自兩方面:強勢族群及其擁抱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對於土地及資源的無止境飢渴,以及對於廢棄物,尤其是有毒、核子廢棄物處理地點的強烈需求。資本主義或許有多種的面貌,但是它的基本鐵律卻是不變的:對於能源及資源的需求,以及生產、消費過後的大量廢棄物,包括有毒廢棄物必須被處理

就前者而言,在20世紀末的今天,工業資本主義已經發展到顛峰(癲瘋?),而此時期的特性之一便是,過去幾百年的經濟擴張行動,已經將地球表面容易獲取的能源及資源消耗迨盡,因而必須更深入高山上、雨林裡及其他偏遠地區尋求新的牧場、石油、礦藏、原木、水資源等物質。然而,這些地方又往往是原住民長期居住也是他們唯一能適應的家園。主流社會的「經濟開發」行為,往往也就代表著原住民的浩劫。世界銀行的人類學家 Shelton Davis 就認為,每次的「全球經濟擴張」其實就是對全球自然資源與原住民族的破壞、侵佔及文化的摧毀--黃金,毛皮貿易,蔗糖,咖啡,可可,熱帶水果,以至近代的橡膠,石油,稀有礦物,原木等都屬之。過去五百年來,西方社會為了剝削自然資源,因而迫害亞、非、拉、及大洋洲的原住民族;而如今,全球的跨國企業及各地的政府與資本家更是對原住民的傳統居地進行資源的剝削。就後者而言,強勢族群對於廢棄物,尤其是高危害性的化學廢料及核廢料的處理原則往往是選擇所謂的「偏遠地區」及「人煙稀少地區」。然而這些地方也往往就是原住民居住的地方。全球幾乎所有的核子試爆都發生在原住民族的傳統家園:美國內華達州的Shoshone族,南太平洋的Kiribati 島民族,西伯利亞的YakutKomi族,澳大利亞的原住民,中國的維吾爾族,以及阿爾及利亞的Bedouins族等。而美國及台灣等國家更是將核子廢料堆放在原住民的家園。台灣的原住民從過去到現在,就一直面臨著上述「環境殖民」的威脅與壓迫。雅美人在台電的核廢惡靈恐懼下生活了多年之後,如今五個受台電青睞的核廢儲存鄉之中,有三個仍然是原住民居住的家園。過去,已經有許多原住民因為水庫的興建而被迫離開自己的土地與族人而流離失所於異鄉;如今,為了持續傳統工業成長所需的水力,政府及資本家更是聯手逼迫好茶的魯凱族人離棄自己的土地與家園。然而,原住民被迫與自己土地分離的例子不只這些,有更多的原住民土地從過去到現在被政府及私人強佔、騙取、侵奪的血淚斑斑故事散佈在全國各地而不為我們所知。秀林鄉太魯閣族的土地被強佔達二十多年便是其中的一個例子。

雖然台灣的政府規畫了原住民保留地給原住民使用,並定有法規限制保留地的私自承租、買賣等行為。但是在原住民不諳漢人法令、對人不具戒心、及漢人政府、企業及個人的鑽營、騙術與違法行為等多重因素之下,許多原住民土地及保留地便落入非原住民的企業或個人手中。在花蓮這個許多原住民族世代居住的原本山清水秀家園,為了供應台灣西部地區的快速經濟成長所需,眾多美麗的河口如今都矗立著與青山綠水極不協調的水泥工廠。而台灣政府的所謂「產業東移」更是要將西部人不要的重大污染水泥產業移植到花蓮地區來。這段水泥業入侵花蓮的歷史,也更是許多原住民痛苦地與他們的土地分離之歷史。而其中的太魯閣族人除了土地被亞泥強行佔用了二十幾年之外,還得長期忍受空氣污染及美麗山頭的光禿化。在許多更人道,更具有反省力的國家如澳洲、紐西蘭紛紛開始將土地歸還原住民的今天,台灣的政府與企業是否能以道德良心來糾正過去的錯誤?在我們監督政府與企業的同時,支持太魯閣族人「還我土地」的運動不但是支持社會正義的實現,也更是支持所有台灣原住民免於繼續遭受漢人政府與企業「環境殖民」的種族歧視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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